两天后。
北城军区总院大礼堂。
台上悬掛著红底白字横幅:“中英先天性心臟病治疗与生物材料学术交流座谈会”。
第一排坐著卫生部李副部长、英国卫生大臣克拉克以及周海院长。第二排是威廉士、布朗、高海平等中外专家。后排挤满了前来旁听的年轻医生和医学生。
bbc摄像机架在侧面。
乔治站在机器后,脸上面无表情。他昨晚收到bbc总部的传真,约翰要求他“保持专业中立”。翻译过来就是:继续找茬。
乔治把传真折好,塞进口袋深处,只专注地盯著取景框。
帕克准时到场。他穿著深灰色西装,打著宝蓝领带,皮鞋一尘不染。他带著戈尔公司团队走进礼堂,面上掛著极其恰到好处的笑。
他率先走向克拉克伸手。
“部长先生,感谢您给戈尔公司一个表达善意的机会。”
克拉克看著他。
“希望真是善意。”
帕克面色不改,转身走到周海面前。
“周院长,戈尔公司始终尊重中国医生的努力。我们愿意帮助贵国建立更安全、更国际化的治疗体系。”
周海握了一下,迅速收回手。
“欢迎交流。”
帕克不以为意,径直走上讲台。
助手打开幻灯片,幕布上投出一张精密的曲线图。
“各位先生、女士,戈尔公司在心血管补片领域拥有二十年以上经验。我们的人工血管材料在欧美多国已被证明稳定、安全、可追踪。”
帕克语调沉稳,不抬高自己,不贬低別人,每一句都显得悲天悯人。
“我们理解中国医生希望降低治疗成本。我们也理解叶医生提出自体心包膜方案的初衷。”
他转向第一排侧边。
“坦率地说,我尊重叶医生。”
场內安静下来。
叶蓁坐在位置上,白大褂扣到最上一颗。她连头都没抬,翻过一页手里的患儿术后记录。
帕克停顿了半秒,继续往下说。
“但医学不能只看眼前成功。材料植入人体后,真正的考验在五年、十年,甚至二十年后。”
他打了个手势。
幕布上出现一份报告的封面:《关於自体心包膜作为大血管补片材料的远期钙化风险及临床观察》。
礼堂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。高海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刘建民直挺挺地坐了起来。
“这份独立研究报告提示,未经充分国际认证的自体心包膜材料,在远期隨访中存在较高钙化、撕裂风险。我们认为,在大量推广前,中方应保持审慎。”
帕克拿起一份合同样本。
“因此,戈尔公司愿意以接近成本价的方式,向中国医疗机构供应標准化血管补片。我们不追求短期利润,只希望孩子们获得更可靠的治疗。”
无懈可击的陈词。
后排几名年轻医生面露迟疑。三十的钙化率,確实嚇人。可叶老师的方案明明效果极好。
乔治的镜头扫过这些迟疑的脸。
帕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不用证明叶蓁错,只要製造出怀疑。怀疑一旦落地,新方案的推广就会受阻。
帕克单手按著讲台边缘。
“各位,我们不是敌人。我们只是提供一份风险提示。”
他再次看向叶蓁。
“叶医生,您怎么看?”
镜头齐刷刷转向第一排。
叶蓁终於合上病歷夹,推开椅子站了起来。
她直接面向帕克。
“我问三个问题。”
帕克端著笑:“请。”
“第一,报告里的临床样本,来自哪家医院?”
帕克翻开手边的文件。
“这是委託第三方机构整理的多中心资料,涉及隱私,暂时不便公开。”
叶蓁点头。
“也就是你不知道。”
礼堂里爆出几声低笑。
帕克的笑有些绷不住。
“叶医生,商业研究有保密协议。”
“第二。”叶蓁打断他,“实验中使用的戊二醛浓度是多少?”
帕克低头翻起报告。纸张哗啦啦作响。
助手凑过来,小声耳语了一句。
帕克抬起头:“百分之二。”
高海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王教授发出一声冷哼。
叶蓁定定地看著帕克。
“我推广的標准浓度是多少?”
帕克被问住了,一时失语。
“百分之零点六!温控、定时、反覆冲洗,残留醛基检测合格后才能进入无菌台!”
帕克的脸颊肌肉跳动了一下。
叶蓁拋出第三个问题。
“这份报告的受试样本,是未经交联固定的新鲜心包膜,还是经过標准鞣製的材料?”
礼堂彻底陷入死寂。
帕克喉结滚了滚,低头去抠报告边缘。
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。
叶蓁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,在左边写下“新鲜心包膜”,右边写下“鞣製心包膜”,中间画了一条竖线。
“新鲜心包膜是生物组织,含水、含细胞、含残留抗原。直接植入,必然降解、钙化、撕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