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灯光温暖，布置得很有情调，曾经是他们私下见面的温馨小窝，此刻却瀰漫著一种尷尬而紧张的气氛。两人相对而立，一时无言。

高媛媛看著他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些熟悉的温情，却发现徒劳无功。

她终於忍不住，带著点试探和最后的侥倖，开口问道：“她……跟你闹了？”

庄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，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，然后用一种清晰而决绝的语气，开始了这场註定艰难的对话。

“媛媛，这段错误的关係到此为止吧。这是我的错，全部的责任在我。这对小范不公平，对你……同样也不尊重。”

高媛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，她预感到会是这个结果，但亲耳听到，还是像被泼了一盆冰水。

高媛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，试图维持自己的骄傲和那点不甘心。

“错误的关係？”她重复著这个词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讥誚。

“所以你现在是要回去做你的好男人、好男友了？那我又算什么？一段插曲？一个错误？”高媛媛的情绪激动起来，眼眶微微发红，“你对她不公平，对我就公平了吗？我付出了感情，庄严！我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打发掉的！”

“我知道这对你也不公平！”庄严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带著压抑的痛苦，“所以我更不能再继续下去！继续下去只会伤你更深！媛媛，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。结束是对所有人，包括你，最负责任的做法。”

“负责任？”高媛媛几乎要笑出来，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，“你现在才想起来要负责任？早干什么去了？”

“庄严，你告诉我，你对我，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？那些在一起的时候，都是假的吗？”

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，刺中了庄严最混乱的內心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无法立刻说出绝对否定的话。

“有……或者没有，现在討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庄严艰难地选择著词汇，他不想再欺骗，但也深知不能再给予任何错误的希望，“重要的是，我选择了她。我必须去挽回她。而我不能再拖著你，让你陷入更不堪的境地，这对你太不公平。”

“你选择她……”高媛媛喃喃地重复著，心像是被撕裂开。

她看著眼前这个让她心动又此刻让她心碎的男人，一种巨大的失落和不甘席捲了她。

看著他眼中那份决绝里隱藏的痛苦和挣扎，一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——他並非全然无情，他只是被愧疚和对那段长久关係的责任束缚住了。

她不能就这么放手，不能让他用一句“错误”就轻易抹杀掉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。

高媛媛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大哭或激烈指责，反而奇异般地冷静了下来。

她向前一步，没有再去抓他的手臂，而是微微仰头，直视著庄严躲闪的眼睛，声音带著一种被泪水浸湿后的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：

“好，庄严，你说你选择了她，你要去挽回。我听到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但你说结束就结束？把我当什么？一个你用完了就可以隨手丟掉的玩具？一段你需要清理掉的黑歷史？”

庄严眉头紧锁，想要解释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只是……”

“你只是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？”高媛媛打断他，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，“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？要不要？公不公平，该由我来判断，而不是你！”

她的目光锐利起来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：“是，我们开始得不对，不清不楚。但这段时间，我对你是真的，你对我，也未必全是假的，对不对？你现在心里乱，愧疚，想弥补，我理解。我可以不逼你，甚至可以……暂时退一步。”

这话让庄严愣住了，他没想到高媛媛会是这样的反应。

“你不是要去粤省堪景吗？”高媛媛继续说道，语气放缓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，“那是工作，很重要。我们的事，也先放一放。我们都冷静一下。等你从广州回来，等你……处理完你那边的事情，我们再坐下来，好好谈一次，谈一个真正的结局，或者……一个新的开始。”

她刻意模糊了“新的开始”的含义，留下一个充满诱惑和不確定性的空间。

“在此期间，我们不必联繫，但我不会接受你现在这种单方面的、仓促的断绝。”她强调道，眼神里恢復了部分往日的自信甚至一丝狡黠，“庄严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我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容易打发的人。结束，也需要两个人的同意。”

庄严彻底怔住了。高媛媛没有歇斯底里，反而以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著策略的方式，將他逼入了另一个困境。她的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——要求一个更正式的“了断”，却实则是在拖延时间，並且微妙地在她和他们之间留下了一条未彻底斩断的丝线。

他无法强硬地拒绝这个“等回来再谈”的要求，那会显得他过於冷酷和不近人情，仿佛急於甩掉一个包袱。而且，他內心深处那一点因背叛而生的、对高媛媛的愧疚和残存的好感，也在此时作祟，让他无法说出更绝情的话。

他沉默了，內心在天人交战。理智告诉他必须快刀斩乱麻，但情感和局面却將他拖向了泥泞的妥协。

看著他的犹豫，高媛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。她见好就收，语气软了下来，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脆弱：“就这样吧，庄严。你先去忙你的工作。我也需要时间……消化这一切。我们都好好想想。等你回来，再说，好吗？”

她以退为进，將一个难题拋给了未来。

庄严看著眼前这个女人，她聪明、漂亮，此刻显得既强势又脆弱，將他置於一个道德和情感的两难境地。他最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，几乎是无奈地，默认了这个暂时的“休战协议”。

“……好。”他声音乾涩，“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
这六个字，意味著结束被延期，意味著不確定性增加，也意味著他通往挽回小范的道路上，又多了一层复杂的障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