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峰上,半山腰。
一支四人小队穿行在林中。
这座山峰上,除了那上万处微小灵眼上分別种著一株素云竹外,其余地方仍旧是森林。
但实际上,整座山的范围已经被那上万根素云竹的根系布满,因此林中其余草木,都极为矮小稀疏。
山外的树木动輒十余丈高,山上的树能超过五六丈的都不太多,野草更是高不过脚背。
因此倒是方便了巡逻的弟子们。
即便不使用甲马术或类似的法术,行走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中,也不会有多少不便。
“几位师弟师妹,晌午已经快过了。”
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篁竹观青年,手持罗盘,一边在最前方开路一边道:“等这一趟巡完,大家就地休息一下吧。”
篁竹观对所有巡逻队伍的安排都是四人一组,每组都有一位熟悉山峰情况的篁竹观弟子带领。
当然,说是带领,也能防止这些被招募来的其他道观弟子途中偷懒怠工,甚至学妖物偷吃练实。
听到说要休息,在为首的篁竹观青年身后,穆小鱼和另外一男一女两名巡逻弟子,纷纷点头赞同。
另外两名弟子道袍各异,男修一身褐土袍,浓眉大眼,皮肤黝黑,相比於修士,倒更像是凡俗武夫。
女修则是月白道袍,上绣明月一轮,且有松枝般的祥云环绕著明月。
清晨被分成一队时,三人就已经互相通报过姓名与出身。
男修名叫陆宽,出身於一座名为远崖观的道观,这间道观在诸观中排行中游,並不出名,也就比黄鹤观稍强一些。
女修名叫吴明珂,出身倒是一座不差的道观,名为松月观,而且她並不是早上才认识穆小鱼的,她是穆小鱼的室友,两人自然是昨晚便见过了。
如果李印生在这里,就会对这家道观有些印象,因为之前曾对他递出橄欖枝,想要邀他做“道侣”的月鹤真人,就是松月观的老祖。
不同於黄鹤观只有一位真人老祖,松月观鼎盛时曾有三位真人,现在虽不復当年,但也有两位真人坐镇。
不过穆小鱼对道观了解不多,无论是远崖观还是松月观,对她来说都只是“其他道观”而已。
当然,陆宽和吴明珂对於穆小鱼出身的玄真观那就更没什么了解了。
两人都只比穆小鱼大两三岁而已,玄真观没落时,两人都还没出生呢。
吴明珂和穆小鱼並肩而行,低声道:“小鱼,听其他人说,你昨天傍晚来时,是你们道观里一位修为高深,相貌俊朗的前辈亲自送来的?”
“吴姐姐,你都问过好几次了,”穆小鱼有些无奈,“就是我师兄送我来的呀。”
“那你师兄到底多俊朗啊?”吴明珂追问道。
昨日李印生在巡逻弟子们住的区域,虽说符鹤招摇了些,但毕竟从天而降,而且来得快,去得也快,真正见到他的人並不多。
倒是刚刚吴明珂说的流言,流传得很快。
“师兄啊,师兄人確实挺好看的,”穆小鱼撇了撇嘴道,“就是有点儿太严厉了。”
“严厉好啊,”不远处的陆宽开口道,“严师出高徒嘛,像咱们这种寻常弟子,又没有资格拜观中执事当师父,只能跟著师兄师姐们修炼。”
“能遇到严厉的师兄师姐管束教导一番,对咱们修行也是好事。”他一边走一边挥舞著一根木棍,似乎在演练某种凡俗棍法。
“有道理,严厉说明你师兄关心你嘛。”
吴明珂也跟著点头:“我要是有一位又俊朗,修为又高,还很关心我的师兄,肯定寸步不离地缠著他。”
说到这里,她脸颊两侧泛起一丝粉红:“至於严厉嘛……有时候也是优点啊,嘻嘻嘻。”
“对!”陆宽点头赞同,“缠著他,天天找他问修炼!越严厉越好!”
吴明珂翻了个白眼——跟你这种人说不明白。
穆小鱼被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搞得有些不自信了。
原来其他道观的道友都觉得能被严厉管束是好事吗?
难道师兄对我这么严厉是很正常的?
莫非其他道观的修士也是像我这样,每天天一亮就起床,一直修炼、练剑还有学经到午夜?
“小鱼啊,姐姐比你大两岁,也比你多修炼了两年,说点你可能不太爱听的话。”
吴明珂挽住穆小鱼的手,认真道:“要珍惜对你严厉的师兄啊,那些成天使唤你的师兄师姐可能不是好人,但每天逼著你修炼的师兄,肯定是对你好的。”
“毕竟你再怎么努力修炼,修为也不会练到他身上,都是你自己的,他对你严厉,一定是为你好。”
“不错!”陆宽赞同道,“我观中那些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,大多都忙著自己修炼和赚取符钱,哪有时间照顾非亲非故的师弟师妹?”
“都一样,哪家道观不是如此呢?人精力有限,当然最好都放在自己的修行上。”吴明珂也道。
穆小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所以师兄果然是待她极好的。
“这些年我日以继夜地苦修,就是为了能有机会拜入一位执事门下,不管那位执事都好,有了师承教导,修炼会快许多的。”
陆宽有些羡慕地看著穆小鱼:“你这样的,算是有了半个师父,比起其他弟子,多出许多优势啊。”
“是啊,”吴明珂也有些羡慕,“我也是终日不敢鬆懈,生怕自己修为跟不上,失去了拜师执事的机会。”
“原来大家修炼都这么辛苦呀……”穆小鱼感觉自己心里平衡些了,隨口问道,“那你们每天都修炼多久?”
“我每天花三个时辰练功,一个时辰修炼法诀,观中同辈弟子里比我努力的,屈指可数。”吴明珂认真道。
“哼,我每日练功只有两个半时辰,但修炼法诀的时间足有两个时辰,加在一起,比你多半个时辰!”陆宽语气中透露出一丝“我贏了”的得意。
吴明珂又对著他翻了个白眼:“没人跟你比这个,幼稚!”
“你要是真不在意,为什么要说这句?”陆宽笑呵呵地反问道。
“你!”吴明珂扬眉一指,“法诀练得多有什么用?我修炼时间比你长,修为比你高!”
“就你高出的那一丁点儿修为,在法诀的差距面前早就被抹平了!”陆宽不甘示弱。
两人斗嘴愈发激烈,三言两语间似乎有要从嘴仗发展成斗法切磋的架势。
並未注意到一旁的穆小鱼突然神色复杂,陷入了沉默。
所以其实你们两个每天就只修炼这么点时间吗?
“好了,师弟师妹们,別吵了,”为首的篁竹观青年扭头开口道,“咱们这一圈巡完了,就地休息一下吧。”
吴明珂和陆宽各自冷哼一声,分开找到两棵树,盘坐在树荫下打坐。
“可惜咱们运气不怎么样,半天下来也不曾遇到什么妖物。”篁竹观青年看了看手中的罗盘,微微皱眉。
一旁的穆小鱼听到,不禁道:“没遇到妖物是好事啊,跟妖物战斗多危险啊。”
她想起自己被师兄带去跟一条乌鳞大蟒战斗,那一战虽然受伤不重,但最后她的法力已经耗尽,其实危险至极。
“我们四个人,遇到寻常妖物,一拥而上,能有多危险?”
篁竹观青年摇头笑道:“何况富贵险中求,一头妖物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值钱的部位,咱们猎得妖物,它身上的素材就是咱们的,就算四个人分,每个人到手也是不少符钱呢。”
“符钱?”穆小鱼好奇道,“那一般能赚多少符钱?”
“这哪有定数,妖物的种类与修为,都很影响身上素材的价值,”青年摇头道,“不过即便是少的,一般也值一两百符钱,咱们每人都能分到四五十。”
“若是遇到值钱的,说不定能换大几百符钱,咱们每人都能分两三百了。”
“甚至我还听说,有人猎到过修为不高,却价值上千符钱的妖物……真让人羡慕啊。”
“哦。”穆小鱼毫无波澜地点点头。
原来就这么点儿啊?
看著对这个数字都没什么反应的穆小鱼,青年神色微动。
穆小鱼是被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直接送来的事,他自然也是知道的。
既然她身份特殊,那比寻常修士富裕一些也很正常。
念及至此,他开口道:“莫非……穆师妹颇有家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