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她不想让我去。”
郑秀雅没有再问。她站起来,把文件收进抽屉,锁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苏代表,新健身房我找到了。在论峴洞另一头,走路十五分钟。人少,设备新。明天下午三点,我陪您去看看?”
苏贏转过身:“你陪我去?”
“您一个人去,裴秀智会跟来,林允儿也会跟来。我陪您去,她们就知道您不是去约会的。”
苏贏嘴角动了一下:“你想得周全。”
“跟您学的。”
郑秀雅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声控灯亮了,她的脚步声从近到远,消失在电梯间。
苏贏一个人站在窗前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和银河的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——“苏贏,你明天还去吗?”他回了“不一定”。她没有再发。他看了几秒,打了几个字:到了吗?
过了几分钟,银河回了:到了。在车上。
苏贏:膝盖疼吗?
银河:不疼。
苏贏看著那两个字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她说“不疼”,就是疼。但她不会说。她从来不会说。从江西区那间旧公寓开始,她就不会说。膝盖淤青了,她说“没事”。脚趾磨破了,她说“没事”。腰伤了,她说“没事”。她不说,不是因为他不能替她疼,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疼。知道了,他会担心。担心了,会分心。分心了,会算错帐。算错帐了,会亏钱。亏钱了,她就更不说了。
他不能替她疼。他只能在这里。等她回来,等她膝盖好了,等她下次再说“不疼”。
窗外,首尔的太阳正在下沉。汉江的方向,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。江面上的碎金变成了暗红色,货船已经看不见了,只剩水痕还在慢慢散开。
苏贏把手从光斑里收回来。光斑已经移到了桌面的边缘,再移一点就要掉下去了。他想起林允儿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不回答就是有。”她没说错。不是不想回答,是不知道怎么回答。银河是他的女朋友吗?他没说过,她没问过。他们之间没有“交往”这个词,没有“我爱你”这句话,没有“我们在一起”这个確认。她只是在他身边,他只是在。这就够了。
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,拿起冰美式,发现杯子已经空了。冰块化了,水干了,杯壁上只剩一圈白色的印记。他把纸杯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不是银河,是郑秀雅。
“苏代表,新健身房的地址发您手机了。明天下午三点,我在楼下等您。”
苏贏看了几秒,没有回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,他伸出手,用手指在那层冰上画了一条线。
明天,他会去新健身房。郑秀雅陪他去。不是为了堵住裴秀智和林允儿的路,是为了走路的时候不想事。
窗外的首尔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。汉江的方向,最后一架夜航正在降落,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。苏贏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,转身拿起大衣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。他走出去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论峴洞的夜很静。
苏贏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门关上,数字往下跳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今天做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