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了一个月。
顾夕瑶把手放在小腹上,停了三息,然后收回来。
她的眼睛很乾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但她的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。
入夜,顾夕瑶去了冷宫。
周庶人没有睡,她坐在窗边,借著月光在编那些绳结,听到脚步声,她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顾夕瑶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秋兰每月初三烧纸条,这件事你说了,但你没说完。”
周庶人的手停了。
“我確实只知道这些。”
“你不知道她把纸条烧完之后做什么?”
“……做什么?”
“她烧纸条的时候,用什么引火?”
周庶人想了一会儿,“蜡烛,她每次都会从针线房借一截蜡烛头。”
针线房。
顾夕瑶的瞳孔动了一下。
“哪个针线房?”
“冷宫的针线房已经废了,她去的是……”周庶人忽然顿住了,她看著顾夕瑶的眼睛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,“坤寧宫的针线房。”
顾夕瑶没有说话。
秋兰去坤寧宫针线房借蜡烛,遇到的人是沈嬤嬤。
冷宫和坤寧宫之间的联络通道,就是这根蜡烛。
“你还记得秋兰去借蜡烛的时间吗?”
“每月初三,傍晚。”
“都是她一个人去?”
“是。”周庶人放下手里的绳子,“有一次她回来晚了,我问她怎么回事,她说针线房的沈嬤嬤拉著她说话,问冷宫过得苦不苦。”
顾夕瑶站起身。
“你想清楚了,你是继续在冷宫等死,还是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周庶人抬头看她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那张曾经明艷的脸已经瘦得只剩下轮廓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刘全在北镇抚司已经交代了大部分,但有一个环节他死咬著不说,宫外接应秋兰的那个联络点在哪里。”顾夕瑶看著她,“你在范家长大,范家和刘全的关係,你比我清楚。”
周庶人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范家和刘全……”
“范家当年送你入宫,陪嫁丫鬟里安插了秋兰,你真以为是刘全一个人做的?”
周庶人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你父亲范谦在世的时候,和四皇子林旭有过来往。”顾夕瑶的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范家满门抄斩的罪名是通敌,但真正的罪名,应该是谋反。”
周庶人的嘴张了张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范谦死前,有没有给你留过什么东西?”
沉默。
很长的沉默。
冷宫外面的风呜呜地响,像是有人在哭。
“一枚印章。”周庶人的声音很小,“白玉的,刻著慎独两个字,父亲说是他的私印,让我隨身带著保命。”
“印章在哪里?”
“秋兰拿走了。”周庶人苦笑了一下,“我被禁足之后,秋兰说帮我藏起来,之后就再也没还给我。”
慎独。
顾夕瑶在脑子里搜索这两个字。
慎独斋。
京城东市有一间不起眼的书画铺子,叫慎独斋,开了二十多年,老板姓范。
范。
“你父亲在京城有没有一间叫慎独斋的铺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