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贺天然久久不语,温凉倔强道:
“贺天然,你答应我的!”
……
……
时间,先跳回四天前。
关於那个让温凉执著的问题。
“……所以那些向日葵与琴是那个男人留下的吗?”
“……答案我已经说过了,不过我很好奇,你为什么这么偏执的觉得那个男人是存在的?”
会议室里,贺天然在这次明確的答案中,补充了一句反问。
温凉凝视著对方悵然的双眼,她嘆了一口气,感受著心里的思绪,她想起与贺天然的初见,不,是与……路人甲的初见。
那个在高铁上大胆与自己搭訕的陌生人,那个在路上將吉他送给自己的男生,还有那个说著这趟旅行要原路返回的男人,以及在几年之后,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,离开前又特意问自己,自己是否像个大人了的……贺天然。
他究竟在追求著什么呢?
最后,温凉想起了那次在大理的演出的夜晚,结束后,她路过的一条小巷,小巷里的一盏路灯上,也掛满了向日葵。
不知为何,温凉觉得那个画面,与眼前贺天然描述的这个故事,是那么的相似。
“不是我偏执……”
温凉沉吟了很久,缓缓说道:
“是因为我……真的有可能,见过这么一个人……”
贺天然的瞳孔一张,就听温凉继续回忆道:
“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,那个人出现了又离开,究竟对我意味著什么……我是想说,他给我一种感觉……”
“什么感觉?”
温凉垂头,双肩一抖,原来是她想著想著笑了笑,兀自言语:
“一开始……呵,我甚至觉得他是要拯救些什么,要不然怎么解释好像我每一次走到绝路,他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呢?不管是没能爬上的高山,还是事业停滯不前时的踌躇,他就是出现了,不声不响的……
贺天然,你说这算是一种『拯救』吗?”
男人的喉头蠕动了两下,他还没有把温凉口中说的那个人代入成自己,而记忆中某人的形状,也並非温凉的模样,但此刻对方说出的这番话,里面所夹杂的情感,却让他感同身受,无法迴避:
“那或许在这之前,你也拯救过他吧。”
“也是这样来来回回,反反覆覆?”
“也有可能对你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对他来说却意义非凡,而你只是忘了。”
“所以你也觉得,这算是一种『拯救』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你觉得他拯救成功了吗?”
贺天然喑哑,温凉突然这么问,让他心里百感交集,不知如何应对,但好在,温凉並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刁难他,姑娘只是自问自答:
“关於拯救,是我一开始的想法,但后来我发现,拯救的成功与否,是被拯救的人才能体验得到的,而被拯救的那个人若没有一种被拯救的感觉,那拯救这件事,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……”
男人蹙著眉,眼中流露出几分异样,像是不情愿承认,又像是痛苦,他沉声发问:
“照你的意思,你是觉得那个『人』,从头到尾都是在一厢情愿地做著无用功?”
一时间,贺天然也不知自己嘴里说的这个“人”,是戏剧创意里出现的那一个,还是温凉口中说真的遇到过的那一个。
“不,这样说,显得太残忍,我不想去否认一个人对我的帮助,我只是想述说我的感受以及……去思考这种行为背后的真正意义。”
“意义?你这么纠结於这样一个『人』是否真的存在,那你想明白了吗?”
“如果我是一直被拯救的那一个,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……”
温凉抬起头,双眼晶莹剔透,一如洗过的碧空,映出贺天然的模样。
“但如果將心比心,换位思考,我要是反反覆覆地出现在谁的人生里,那我想的最多的,应该就不是『拯救』这么简单了……”
“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是想要去学著,接受某个人的离开。
如果,我离开的结果不变,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,我会反反覆覆,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对方的人生里,看著对方离开,看著他走到更远,直至看著他,笑著离开我……”
场景,回归静謐。
没人说话了,唯有贺天然的躯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,那是来自於灵魂深处的一种余震,是他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的共鸣。
温凉对此视若无睹,她只是笑著,用著打趣的口吻,温柔地说出一个请求:
“你看,贺大导演,我是一个好演员,更是一个好观眾,我的这点固执,算不算是……挖到了你戏里的一个彩蛋?所以,你能不能当成是一个奖励,答应我一件事?”
“……什么事?”
贺天然的嗓音,跟隨的身体颤抖著。
“就是……可以把那天拍戏时,你在车上对我说的那些故事,都告诉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