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美国人完全不是一回事,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工业国,钢铁產量是我们的十几倍,石油產量是我们的几十倍。”
“如果没有办法在战爭初期就把他们逼上谈判桌的话,战事一旦拖延下去,对我们来说就只有失败这一条路。”
筱冢义男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桌面上。
从纯粹的战略角度来看,他此刻的判断极其精准,甚至可以说是具有某种超越时代的洞察力。
只不过这些话,在大本营那些疯狂的军国主义分子听起来,只会被当成怯懦和动摇的藉口,因为他们乘坐的那辆战车,已经没有办法在平地上剎住轮子了。
自从四零年夏天,美国人启动石油禁运政策之后,日本国內的工业体系就遭受了沉重打击,精炼油储量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天比一天少。
海军那些庞大的战列舰和航空母舰,在港內停泊的时间越来越长,飞行员的训练时数被一再压缩,有的航空队连最基本的起降训练都缩减到了每个月两次。
对於日本人来说,这次对南方发动的进攻,不仅仅是为了掠夺南洋的油田和橡胶种植园,更是为了让华盛顿坐到谈判桌前面来。
他们想要通过一场迅猛而果断的军事胜利,逼迫美国人放弃对日本贸易封锁的政策,重新打开石油和废钢铁的出口通道。
冈部直三郎站在侧面的窗台旁边,把军帽重新戴回头上整理了一下帽檐的角度:
“按照过去几十年的经验来算,我们总是贏得那一方。”
筱冢义男听到这话之后转过身来,脸上带著一丝近乎嘲讽的冷淡:
“过去能一直贏,是因为那些对手的实力都不如我们。”
“现在碰上一个比我们强悍得多的对手,你觉得我们还能继续贏下去吗?”
他这句话说完之后,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冈部直三郎张了张嘴想回答,却发现自己连一句敷衍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心里同样没有底,他知道底特律的汽车工厂,在战时可以一夜之间转为生產坦克和飞机,知道德克萨斯的油井,每天喷出来的原油,足以供应大半个太平洋舰队。
这些数字和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,任何关於武士道精神或大和魂的豪言壮语,都显得苍白而空洞。
筱冢义男看到他沉默的样子,也摇了摇头,肩膀往下沉了一截,像是卸下了某种硬撑出来的姿態。
“不管怎么样,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遏制住这支八路军的快速发展和崛起。”
“在平津周边儘可能地部署防御阵地吧,沿著铁路线和公路枢纽逐段修建碉堡群,每一个据点至少要储存两周以上的弹药和口粮。”
“对於我们来说,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了,只能儘可能地拖延时间,等著看南方的战局会不会给我们带来转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