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验室。
裹尸袋粘著点点血跡,被扛在肩上,徐阳看向坐在床上的白大褂,眼中诧异。
他分明记得刚刚对话中,自己统共就说了几个字,对方是怎么猜出来的。
只见白大褂开口笑道:“你说话时看了好几次尸体,加上你这个悬赏有些特殊,不难猜到是那个叫刘什么来著?”
“刘贯。”
“对,就是他,他肯定会打电话来的。”
徐阳来了兴趣,递过去一根烟:“老哥细说,什么叫这个悬赏有些特殊。”
白大褂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不抽,继续说道:
“这个悬赏是那个叫刘贯的要求魔方药剂掏的钱。他爹祸害別人搞出的那个药剂,前脚被魔方药剂看中,后脚合同还没签,他爹就被纽特弄死了。”
“这小子也精得很,听说是签合同时,要求魔方药剂那边把发布任务做一个条件给加上。”
“这和他要尸体有什么关係?”徐阳挠了挠头,有些不解。
“你爹被人打成一堆烂肉,还被淋了泡尿上去,你会怎么做。”
“……”
“挫骨扬灰?”
白大褂笑道:“对嘍,但魔方药剂发布的是悬赏任务,可不是追捕,那小子前段时间挨个给接了任务的人通电话,就是在谈尸体的处理,笑人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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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阳眉头微蹙。
“没理由啊,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发布追捕任务呢?”
白大褂嗤笑道:“任务条件可是临时加进合同的,魔方药剂非得事事都遂他的意?”
徐阳眨了眨眼,瞬间恍然。
懂了,是故意不小心的。
魔方药剂这边的人显然也不待见这种临时加条件的行为,故意使了点绊子,小细节上点了一下他。
“这生意上的条条框框真复杂啊。”徐阳嘟囔了句,对著白大褂摆了摆手,扛著尸体离开房间。
他向外务部外面走去。
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,得抓紧时间將纽特好生安葬了才行。
抱著这般想法,他刚走出大厅正门。
突然,迎面大街上,一个扎著脏辫、衣著考究的男人正径直向他这边——或者说向著外务部跑来。
他气喘吁吁的,似乎一路上没停过。
两人事先未曾见面,却都一眼看向了对方。
“站住!”
刘贯盯著徐阳肩膀上的尸体,喘著粗气道:“呼,刚刚是你吧,电话里。”
徐阳的脚步停住。
听见熟悉的声音,他额头浮出几条黑线:“都追到这儿来了,你听不懂吗?我说了,这尸体我要留著。”
刘贯缓过口气,闻听对方言语,眼中却不以为然:“一千,不,一万,把尸体给我,用这笔钱你想买多少尸体都可以。”
话刚落,他又语气不善地补充了句:“可不要太贪心了。”
“……”
徐阳眉头紧皱,嘴角扯了扯。
事实证明,人无语到了一个程度是真的会笑出来的。
这聚集地的人,似乎不怎么能听懂人话,还是说自己之前掛断电话的方式有问题,拒绝的意思不够明显?
与此同时,周围也慢慢热闹起来。
来来往往的人流听到了刘贯嘴里的数字,或多或少都带著感兴趣的目光看向二人。
“那人是刘贯吧,纽特的悬赏刚刚好像结束了。”
“哦,看来那小子肩上的就是纽特,可惜咯。”
“那现在是坐地起价?”
“我赌两万成交。”
……
人群间响起纷杂的议论声。
人群的中央,徐阳面上浮过一丝不耐,抬起脚步,直接无视了刘贯,径直向前方走去。
后者眼见此景,先是一愣,而后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:“一万四!你別得寸进尺!我见过太多……”
公鸭似的嗓子在后面不停叫嚷,打鸣一般,直惹人厌烦。
刘贯直接追了上去。
听著脚步声,加上破锣似的噪声,两者越来越近……
徐阳嘆了口气,终於停下脚步,他缓缓转身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沉默的身影走到刘贯面前。
身上带著的莫名的气场,后者心跳不由快了几分。
此时,徐阳嘴角却微微上弯,不带真心的笑意,低沉道:“可以给你尸体,但是——”
“让我们去安全区,详细谈谈如何?”
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刘贯。
这几乎等同於威胁了。
刘贯麵皮抽动了几下,退了几步,色厉內荏道:“纽特的尸体你拿著又没有用!”
“你拿著有用?”
“我要把他剁了餵狗!”刘贯一下子应激似的开口怒道。
徐阳眼睛一眯,冷冷乜斜著他:“你家狗要实在饿了,可以把你爹挖出来餵给它。”
“你!”
刘贯面部瞬间充血。
眼前这人无理至极,自己得知任务完成后,又是打电话,又是亲自赶来商量尸体的价格。
可对方非但不领情,竟还出言侮辱自己亡故的父亲,说到底,那纽特本就是对面那人杀的,现在却在这守著一具尸体,道貌岸然!
简直油盐不进!
刘贯面色涨红,正要发作——
啪嗒。
冷硬触感,带著金属的森寒。
刘贯身体隨之一个寒颤。
枪口正抵著他的脑袋,刚刚是保险关掉的声音,子弹在膛线后蓄势待发。
他眼角微微跳动,喉咙中的话咽下去了,瞳孔映入徐阳面无表情的脸。
对方嘴角正缓慢地上扬,到达一个微妙角度的剎那——
“嘭。”
枪口恶劣地一动。
额间钝痛时像是烙铁一样,刘贯悚然一惊,腿脚发软,瞬间跌在了地上。
他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。
人群里传来戏謔的目光,指尖轻触,没有弹孔,只是枪口配合声音猛戳了他的额头,浮出一圈红印——
那似乎只是一个骇人的玩笑。
下一瞬,被戏耍的怒火涌上心头,刘贯抬头,却再次对上了眼神,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眸。
他像被浇了一瓢冷水。
刚刚是,警告。
颇为不堪地从地上爬起,刘贯低著头挤过人群,狼狈不堪的模样,人群中隨之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怂包,一个字就嚇成这样。”
那身影像条狗一样,夹著尾巴逃开。
另一边,徐阳收枪,嘴角向下一撇。
果然,行动比话语管用太多,说一万遍想法,別人只会认为钱不够,甚至根本不在意,一味地曲解意义。
对於这种顽固的人,把刀架他脖子上,把枪指在他脑门上,比说什么都更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