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阳心中微微摇头,他决定以后把这种人称为非刀兵不能屈者,简称——贱皮子。
可以预料的是,这个灾变世界的贱皮子,只会比自己想像得更多,但没关係,他对此已经有了一套相当成熟的应对措施。
还能顺带立威。
他眼神淡淡向前一驻,原本调侃欢快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。
手指摩挲著腰间的枪,冰冷而可靠……
乘著灯光,一人一尸返回重建区。
徐阳抬头看向天空,极目远眺下,像黑得没有前路,他只是嘴角噙著笑意:
“月黑风高,宜埋人。”
一路不停,他肩扛著尸体来到了墓园,四下在夜色中,颇有种鬼魅四出的感觉。
黑夜中的孤灯,照得人心慌慌。
墓园之外,看守所旁,守墓人是个老头,穿著红色运动服,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打开手环,正在看著东西。
以徐阳的目力看去,那应该是烹飪的教程。
此时,对方也注意到他过来,瞥了一眼他肩上的裹尸袋,开口说道:“看著点儿哈,別把有人的坑给挖了,还有——”
老人面色郑重地说:“別隨便拿別人的贡果吃。”
徐阳洒然一笑:“放心,我不饿。”
咕~
……
是啊,似乎中午吃了几个肉乾后,晚上还没吃过东西。
他抿了抿嘴,认真道:“大爷,你信我。”
路灯下,手环的投影屏幕被关掉。
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嘆了口气:“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。”
……
墓园內,石板路上。
徐阳递上一根烟,笑眯眯的,
“怎么称呼啊,大爷。”
“姓陈。”陈大爷接过烟,在兜里掏了又掏。
回看长椅处,却怎么也找不到新换的打火机,脸上有些掛不住,“后生,有火吗?”
“有的。”
徐阳隨手点起一个火焰弹。
“还去过奇蹟熔炉啊?”陈大爷含著菸嘴,嘬了两口把烟点燃。
“运气好。”
陈大爷却笑道:“这可不是运气好,这是命,后生,第纳尔可不是强求能找到的,有人蹉跎一生不得一枚,有人可能只是隨便散散步,脚下就能踩著几枚。”
“旱的旱死,涝的涝死。”
陈大爷面露追忆之色,唏嘘不已:“想我当年也像你一样,也是能够进入奇蹟熔炉的人。”
“哦,那现在……”
“直到我膝盖中了一枪。”
说著,他撩起左腿上的裤子。
从膝盖部分,往下就变成了淡黄色的机械腿部,他颇为遗憾道:“用那枚第纳尔换的,平时正常活动还行,但去隔离带,唉。”
“大爷,你这是半条腿都没了吧。”徐阳眼皮跳了跳。
“对啊,被一枪打碎了,半月板都在天上飞,最后还是多亏了我相好把我带回来的。”
陈大爷一边感慨,一边走到一个墓碑前,伸手就拿了几个果子:“来,后生,吃吧。”
徐阳诧异地接过果子:“大爷,这是……”
“死人又吃不了,放久了就坏了,我回头还得清理。”
“你刚刚不是说不让偷吃吗?”徐阳咬了一口果子。
挺甜。
“不是不让你吃,而是你得吃对,有些傢伙放的贡果,上面加了东西的,防的就是有人偷吃。”陈大爷幽幽地说道。
“心肠好的给加点泻药,心肠不好的就直接送你下去了。”
徐阳面色陡然一滯,看向手里被吃了大半的果子。
“看啥呢?你大爷还能坑你。”陈大爷手指了指几个墓碑,“这几个没问题,放心吃,別人和我打过招呼,其他的就要小心点了。”
“好了,记住刚刚位置了吧,吃了记得收一下垃圾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老人说完,转身便离开了,他只是来叮嘱年轻人別吃错东西。
徐阳看向手中的水果,不禁莞尔。
这大爷还是个热心肠。
他扛起纽特,沿著石板路,朝西边的角落走去。
偌大的墓园只有他的身影,偶尔响起几声虫鸣,却不扰人,反倒更显空间的静謐。
乘著深幽的夜色,並不恐怖,反而分外让人感到安寧。
墓园西边角落,一块孤单的墓碑扎在土里,上面刻著板正的字——
阿西曼·达洛。
纽特的弟弟。
墓碑前倚著一个半空的酒瓶,大约在半个月前,一个男人正蹲在这里喝酒。
半个月后,他將被埋在这里。
半个月前,他就已想好的事。
在其旁边正好还空余著一块土地,想来便是纽特留给自己的位置。
“凑巧你遇见了我。”徐阳从一旁拿过一把铁锹,向鬆软的土地狠狠一扎,“不然,可不一定能遂了愿。”
一铲接著一铲,土堆渐渐垒高。
埋人对他来说,可谓是相当轻鬆,一是先前早有经验,二是隨著力量属性点来到六后,身体再一次被大幅强化。
若是说得直观一点,他感觉自己的肌肉韧性足以抗住【捨身】了。
总之,不论怎么说,比起硬抗炮弹,这埋人显然是一个休閒活动。
不多时,他见墓坑深度已然足够,便將纽特的尸体埋了下去。
如此,第一次任务的最后一位队友,同样结束了他的一生。
在死神的天平上,他灵魂的重量可能是三颗子弹,也或许是一瓶药剂。
如果更沉重点,就是一份尚未完结的仇恨。
发自內心的,徐阳觉得纽特死得很冤,如果对方当时能够做到赶尽杀绝,或许就不至於出现被打上悬赏的事。
不过,这到底是不想做,还是做不到呢……
心有余力,力不能达。
纽特的死终究给了徐阳其它的东西。
仿若一个钟声在耳廓沉重敲起。
在这混乱危险的世道下,若是自己成为受害者,他是否有能力杀死加害者。
他会不会是下一个纽特,甚至不如纽特,纽特至少杀死了仇敌。
那自己能么?
在某个平静的下午,咽气於某份未尽的仇恨,成为时代的一粒炮灰?
炮灰,这就是大多数倖存者的结局。
力量。
此时此刻,从未有如此绚丽的色彩……
铁锹拍实土壤,徐阳拭去身上的尘土,可来回也拍不乾净,眼神在孤夜里愈发沉寂。
夜深人静,这是一个会想更多的时间。
记忆中有关那颗蓝色星球的记忆,一剎那恍如隔世,像枪口的烟,一吹就散了。
而名为地源的子弹,直击他的眉心。
明天,他要去外务部看看自己的配额,说不定可以试著买一些诱物,或者插件。
然后,便去镇江瞧瞧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