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认。”
“谁?”
“刘全。”顾夕瑶说,“他是內务府副总管,司膳房的人事调配都经过他的手,他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。”
林翌看著她。
“刘全在北镇抚司已经咬死不说了。”
“他不说,是因为他还有指望。”顾夕瑶的嘴角弯了一下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,“告诉他,赵福已经在替我们传假信了,他的干孙子林策在我们手里,慎独斋昨夜被抄,林旭在京城的网已经全断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然后问他一句话,林旭如果到不了北平,他刘全在北镇抚司的牢里,还能等到谁来救他?”
廊下的风吹动了宫灯,火焰晃了一下。
顾夕瑶走出御书房,天已经亮了,晨光照在宫墙上,红墙金瓦,和每一天都一样。
但她知道,在这座看起来和平日一模一样的宫殿里,有一双她还不知道的眼睛,正盯著司膳房的某一道菜、某一碗汤。
三天。
她只有三天。
北镇抚司的詔狱,常年不见天日。空气里混杂著血腥气和霉味。
顾夕瑶穿著一身玄色披风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在宋时瑶和高全的陪同下,走进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。
刘全被绑在刑架上,身上没有一块好肉,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地面,透著一股不甘的狠劲,听到脚步声,他费力地抬起头,看清来人后,扯著乾裂的嘴唇笑了一声。
“皇后娘娘亲自来这种腌臢地方,真是折煞奴才了。”
顾夕瑶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,她走到刑架前,站定。
“赵福招了。”顾夕瑶的声音很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刘全的眼皮跳了一下,但很快掩饰过去,“娘娘说笑了,赵公公对主子忠心耿耿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他不仅招了,现在还在替我们给林旭传假消息。”顾夕瑶打断他,“林旭以为洛阳安全,其实贺文渊已经被韩昭盯死,林旭以为能走太行陘北上,但沿途驛站已经换成了北镇抚司的人。”
刘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
“还不信?”顾夕瑶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印章,扔在刘全脚下,“认得这个吗?”
印章在石板上滚了两圈,露出底部“慎独”两个字。
刘全的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猛地挣扎了一下,铁链哗啦作响,“你……你们动了慎独斋?!”
“昨夜子时,高全亲自带队。”顾夕瑶看著他,“里头搜出了四百多封信,包括三天前给沈嬤嬤的行动指令,沈嬤嬤跑了,但她跑不掉,至於你……”
顾夕瑶向前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:“林策在我们手里,赵福为了他孙子,什么都肯做,你呢?你无儿无女,在宫里熬了二十年,图什么?图林旭登基后,封你个司礼监掌印?”
刘全死死咬著牙,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林旭到不了北平了。”顾夕瑶直起身,“慎独斋一毁,京城的网全断了,你在这里死扛,没人会来救你,林旭就算真的打进京城,他会记得一个死在詔狱里的內务府副总管吗?”
心理防线,往往在最绝望的瞬间崩塌。
刘全的肩膀塌了下去,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,他喘著粗气,声音嘶哑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司膳房的人,是谁?”
“……玉桂。”刘全闭上眼睛,“司膳房掌膳宫女,玉桂。”
“她入宫多久了?”
“五年,她是主子养在江南的死士,五年前顶替了一个病死的宫女进宫。”
“四月二十五的计划是什么?”
“沈嬤嬤用毒衣乱后宫,玉桂趁乱在太子和您的膳食里下七日绝,这药无色无味,发作极慢,等太医查出来,人已经没救了。”
顾夕瑶点点头,她转身向外走。
“皇后!”刘全在背后嘶喊,“我说了,能给我个痛快吗?”
顾夕瑶没有回头,“高全,给他个痛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