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凉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根细针,透过厨房那氤氳的香气,精准地扎在了沙发上装死之人的心口。
男人胸口一闷,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,那股原本因为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愜意已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滋味。
厨房里又没动静,只是过了一会,听见汤勺轻轻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,那是曹艾青在盛汤,隨后姑娘的声音才徐徐传来,没了刚才的试探,多了一分释然:
“你不用羡慕我,那种被所爱之人冠以『为你好』、『保护你』之名生生推开的滋味……並不好受,如果可以,我寧愿不需要那种证明。”
“……”
一个是被他狠狠推开过,至今心有愧疚的“白月光”;一个是明知他心中有人,却仍愿以身为盾的“红玫瑰”。
他贺天然何德何能啊。
“切,矫情。”
温凉嘴上虽是不屑,但紧接著传来的却是她吸鼻子的声音,隨后便是一阵碗筷摆放的动静。
曹艾青道:
“行了行了,既然我的鸡汤都好了,那你把灶台上面柜子里那个鸳鸯锅的锅具拿出来吧,也没有哪家过年过节就只喝汤的。”
贺天然耳边响起一阵翻箱倒柜声,紧接著是温凉传来的疑问:
“没有啊……”
“那应该是贺天然收起来了吧……他怎么还没醒啊?”
“我去叫他。”
温凉自告奋勇,脚步声由远及近,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噠噠噠”的声响,显然是带著某种“捉弄”的快感走来的。
贺天然心头一紧,还没想好是用“伸懒腰”的方式自然甦醒,还是用“惊嚇”的方式突然甦醒,就感觉一只柔软却带著凉意的手指,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鼻子。
一秒、三秒、五秒、七秒……
“嘶——呼——嘶——呼——”
呼吸道被阻断,贺天然憋得满脸通红,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喘气,这下是装不下去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,正好对上温凉那张近在咫尺,似笑非笑的俏脸。
“哟,醒啦?太阳都下山了,猪猪~”
温凉鬆开手,顺势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,力道不大,却极具侮辱性。
贺天然坐起身,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,看著眼前这个明艷动人的姑娘,又看了看站在餐桌旁正解围裙的曹艾青,那句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“对不起”,到了嘴边,却变成了最俗套的一句:
“好香啊……是不是可以吃饭了?”
温凉翻了个白眼,转身走向餐桌,留给他一个婀娜的背影:
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赶紧去洗手!这一觉睡得,脸上都压出褶子了,丑死了!你家那个火锅的锅具放哪儿了啊?”
贺天然苦笑著摸了摸脸,从沙发上站起身,找出锅具,在弄好一清一红的一锅鸳鸯火锅后,夕阳的余暉已经彻底落下,屋內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。
“先喝碗汤,暖暖胃。”
曹艾青盛了一碗澄黄透亮的鸡汤,细心地撇去了表层的浮油,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“你没见他站著都能晕过去啊?光喝汤哪有力气,来,这块肉我涮了九秒,多一秒都老了!”
温凉夹起那块裹满了小米辣和香菜碎的牛肉,直接递到了贺天然碗里,隨后眼神炯炯地盯著他。
贺天然看著左手边的汤,又看著右手边的肉,在这种“冰火两重天”的夹击下,他先是一口咬下温凉投餵的牛肉,被那股子辛辣鲜香呛得咳嗽了一声,紧接著赶紧端起曹艾青的汤灌了一大口,温润的液体顺喉而下,瞬间抚平了嘴里的火辣。
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曹艾青递过一张纸巾,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,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锅里的火候,適时地往里面下著贺天然爱吃的虾滑。
“就是啊,太逊了呀贺天然,怎么一点辣椒你都吃不了啊,我这个蘸水已经是最低的丟丟辣度了!”
温凉嘴上嫌弃,手里的筷子却没停,再给贺天然碗里夹肉的时候,却多了一道往自个那碗鸡汤里过一遍清汤的流程。
火锅滋滋,热气蒸腾,一下模糊了三人的面容。
窗外是除夕將至的寒冬夜晚,屋內却是围炉夜话的暖意融融。
贺天然埋头吃著碗里怎么也吃不完的菜,听著温凉因为抢了一块毛肚而咋咋呼呼,看著曹艾青无奈地给温凉夹去她不爱吃的香菜,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填满了他的胸腔。
“来,碰一个!”
温凉举起装满气泡水的杯子,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,眼眸透亮:
“庆祝我们……嗯……庆祝什么?庆祝这顿提前了两天的彆扭年夜饭?”
“庆祝即將到来的新年吧。”
曹艾青举起汤碗,轻轻碰了碰温凉的杯子,目光却越过杯沿,落在了贺天然身上,温柔坚定:
“万象更新,否极泰来。”
贺天然笑了,他也举起手中的杯子,与两人的碰在一起,发出“鐺”一声脆响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
虽然前路依旧未卜,虽然两个姑娘的心结或许並未完全解开,但至少此刻,这顿其乐融融的热闹火锅,是真的。
这两个女人,对贺天然这份沉甸甸的情义,也是真的。
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……
不,不用停留。
这一次……
他们三人的余生,都还有著漫长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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