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分钟后。
余闹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。
收起手机,她的视线再次被眼前的贺天然所占据。
男人呼吸已经从最初的抗拒变得极其绵长,但他显然没有陷入那种全然放鬆的状態,相反,他紧锁的眉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自然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抓著真皮椅垫的边缘……
这就是余闹秋特意安静等待了数分钟的原因。
刚才那一声“咔”,確实起到了作用,贺天然好像也確实坠入了潜意识里的某处,进入到了一个“被催眠”的状態。
但余闹秋並不知道那一声“咔”究竟对贺天然意味著什么,喊出这一声,不过是她在连续復盘男人歷来的一些言辞后,採取的一种逆向思维,预设开关,在先前的聊天里,她也在悄然间使用这样的暗示手法,反覆强调了好几次“action”这个词,这在催眠里,是一种很常见的技术,没想到结果成功了,但是效果……
还真是远超出了余闹秋的设想。
看贺天然的模样,他似乎正在遭遇某种极其剧烈的心理衝击。
这种情况连外行人都能瞧出来,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向良好的催眠状態,但余闹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,一言不发,没有唤醒,也没有深入。
因为她知道贺天然之前一直在默默抗拒,按理说没有那么容易就被自己攻破防线,所以男人现在是在演戏?还是真的被自己催眠了?
她拿不准。
於是,又默默等了几分钟后,余闹秋才循循善诱:
“天然,告诉我,你现在在哪?”
长椅上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,闭著双眼,从乾涩的喉咙里磨擦出生涩的嗓音:
“雾,到处……到处都是雾……我找不到路……”
余闹秋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精芒,貌似她……成功了?
“不要怕,顺著雾气往前走……”她前倾著身子,继续引导,“穿过这片雾,你会看到一片空地,那里有一面镜子,你还记得你上次看到过的镜子吗?就在那里,你走到镜子前了吗?”
男人的身体突然微微战慄起来,呼吸变得急促,额头的冷汗顺著鬢角滑入发中。
“没、没有镜子……我不能向前走了……我脚下是一处悬崖峭壁……”
悬崖?
余闹秋一愣,这显然与上次催眠贺天然时,他潜意识里的景象不同。
“那你再往別处找一找,不要待在那里……远离悬崖,到处走一走,看一看,不要怕……”
在心理催眠的情景里,下坠,或者一个过於刺激与危险的行为,是极其容易让被催眠者从催眠状態里甦醒的,这其实与一个人从梦中惊醒是一样的道理,何况贺天然现在状態並不稳定,为了使这次催眠儘可能持续,余闹秋並不会让他去主动接触这一类的刺激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
贺天然说出这一句,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著,紧闭的眼皮下,眼球在疯狂地转动,仿佛在潜意识里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,甚至超越了他认知边界的东西。
“什么来不及了?”
男人猛地摇了摇头,声音里透著一种深深的战慄与茫然:
“悬崖对面……有一团雾……有一团雾在靠近……我动不了……走不动……双腿不听使唤……”
余闹秋微微蹙眉。
难道,是这个男人的內心底层还在负隅顽抗?
还是说,他在演?
“再看仔细一点!”女人加重了语气,施加著绝对的心理压力,“迷雾散开之后,里面一定藏著什么!贺天然,看清楚告诉我,那团雾后面是什么?!”
贺天然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猛地绷紧到了极限!
他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极其庞大的威压死死地钉在了躺椅上,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片刻……
“散开了……”
他喃喃著,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:
“眼睛……有一只眼睛……”
余闹秋微微侧目,追问:
“眼睛?谁的眼睛?”
“好大……它在看著我……”
男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敬畏,那根本不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面对自己虚弱的副人格时该有的態度。
“谁在看著你?”
“狮子……是一只……白色的狮子……那是狮子的眼睛……”
“狮子?!”